◎ 断 裂(上·下)
文/李志强
发现,许多事物,处在我们不经意的断裂中。
幸福稍稍变个脸,可以叫“满足”。我们满足于眼晴的到达,幸福便是物理的,是看得着的实在;我们满足心灵的延伸,幸福便是无限的想象,是精神无穷无尽的远方。这二者于一身,却时常是以对立的断裂,而相互存在。
记得中国佛教禅宗一个经典故事,神秀大师写了一首畿子,“身是菩提树,心为明镜台。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”,六祖慧能当时为禅师,随后也作了一首,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,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”。此亦为二个断裂的境界,一个在滚滚红尘中,人性的平原上,一个在禅宗顿悟的天空,神性的云端里。
我们的文化,你随处攀上一脉,便可感受到其源远流长,其博大精深。但往往因其太远长而太精深,使得它渐渐远离凡间──人文的高远,连通不到地面的万家灯火。
我们的文化至高至深,我们又被文化所教育,可我们达不到文化教育的要求,我们只有,只有将自己掰成二块:对人是一块,对自己又是另一块。我们可以随便抽出一个文化标签,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,道法自然,万物皆空,站在文化的制高点,评说人事。这个时候,我们全然将自己断裂开来,忘了自己是个怎样的人,忘了自己站在人性的低洼处。就像那些人性腐败之人,他们无一例外愤慨着社会的灰暗,他断裂了自己,自己也是灰暗的涂抹者
我们的民众,对“公民”的理解也是断裂的。
我们期待社会公平有序,期待所处环境于眼干净,于耳也干净,我们期待他人对自己存在的尊重,可我们却以噪音嘶扯他人的耳朵,乱扔垃圾污染他人的视觉,随便停放车辆阻碍他人的通行,我们为了自己的便利,可以无视他人的存在。
我们习惯厌恶社会,责问他人──可无论如何,就是不肯厌恶、责问一下自己。
如此,“公”在何处?
因而说,中国虽多民众,却少公民。
常常想着这样一个问题:
美国每年有三万民众血溅于枪弹之下,可美国为何不禁枪呢?
我们的书本说教,美国的政权与政策,掌控在资本家手中,若是禁枪,以造枪谋利的资本家怎能答应!
不知是否,这也是我们认识上的一个断裂。
美国人对生命自由的看重,高于生命本身。
“不自由,毋宁死”,是美国人的呼吸状态,美国的立国者认为,人民持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利不受侵犯,这种权利不是统治者给予人民的一种恩赐,而是一种天赋人权。人民只有持有武器,对于“政府”这样一个人类所创造的“怪兽”,才能“防其失控”;人民只有持有武器,私人财产和私人领地,才可相对有效地“不受到侵犯”。
对“没有自由,活得如同尸体”的美国人来说,每年以三万条生命换来自由,是值得的;而对我们而言,生命,是最应尊重的,生命是根本,是一切的基础。
如此二种生命的恣态,说不上孰是孰非,可确实是难以连通的二个世界。
“土地是国家的”,已被习惯为天经地义。
这一定义意味着,人民与土地最亲密的天然关系,被国家架空“断裂”了。
这也意味着,人民其个人财产,就变成了全民的国家财产。而国家财产又由政府管理。政府便可根椐自己的需求,处置土地,享受收益.
人民个体对土地的所有权,不应断裂和隔离。因为有人民,才有国家,国家是建立在人民基础上的存在,这犹如英国学者戴雪所说宪法与个人权利的关系:“不是宪法赋予个人权利与自由,而是个人权利产生宪法”。试想,人民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,其权属都被国家政府“代表”了,人民如何算得上真正的“主人”.
个人土地被国家占有,被政府买卖,也容易伤害社会站立的根基。都昌的红摩的事件即是例证。
(红摩的就是载人三轮摩托车,它污染了市容,扰乱了交通,还潜藏着危险,这次它能卷土重来,且让政府束手无策,就是因为政府卖掉了农民的土地。农民失去了土地,所得的所谓征地款,建房的建了房,开支的开支了,现在又没工作,就开着黑摩的上街,以讨生活)
婚姻,越来越像是人类的一个败笔。
因为爱情,所以姻姻。可现实许许多多的婚姻,涂在外面的,是名分,体面,和虚假的圆满,装在里面的,却是欺骗,背叛,和无聊的混乱。因此,进入婚姻的人们,不断地哀叹,“婚姻是爱情的坟墓”。
原本希冀栖息爱情的婚姻,竟何成了埋葬爱情的坟地?
我想,除了生活的琐碎,踩踏了爱情的审美,就是“断裂”所致──婚姻要求的情感忠贞专一,与人性的欲望无边,对立起的一个“断裂”。
人,可能高估了自己的情感纯度;就爱情忠贞专一而言,人实际上不及动物中一些动物。人的欲望,是个不见尽头的隧道,带着爱情进入婚姻的人,谁能保证自己,始终爱着婚姻里的这个人?谁又能保证婚姻里的这个人,始终爱着你?即使是爱着,谁又能保证其不另生异心,同时爱着婚姻外面的人?我们设置婚姻,希望婚姻永久地保留那份爱情,确实是忽视了欲望的扩张与颠覆能力。
婚姻存不住爱情,就应该给爱情放行,或者说干脆打碎婚姻设制。比如一些少数民族,以女性为主体建构家庭,繁衍生息,以走婚的自由,放飞着爱情的自由。
如是,人至少可以摆脱,“人为之道德”与“人自然之天性”,相互排斥断裂,所带来的纠结与煎熬。
……
诸如此类的断裂,有人为的混乱,也有天设的无奈──这也就注定了,做人的艰辛。
[ 此帖被咸济在2016-12-30 17:00重新编辑 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