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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时的盛夏 罗长授 入伏的那日清晨,我漫步在村里的堰塘边,望见堰塘的荷花开得正艳,鲜红的、雪白的,五彩缤纷,绚丽多彩,清香扑鼻。望着这些荷花,我的思绪又飘回到儿时的盛夏。 真正的盛夏,应该从进入伏天开始的,因为一年中最热的季节是三伏。三伏天,火辣的太阳、滚烫的热浪每天在炙烤着大地。儿时的盛夏,太阳是热辣辣的,路上的石头也同样晒得发烫,树上的知了估计也是被晒得热死了,一天到晚嘶声裂肺地叫个不停,甚至连田间的清水也被晒得烫脚。但奇怪的是,我们却感觉不到特别的热,反而觉得夏天是那么有趣和快乐。 记得我十多岁的时候,最喜欢过的就是夏天,而夏天又是和暑假连在一起的,这就更加妙不可言。小孩不怕晒、不怕热,越是炎热越要往外跑,结果被太阳晒得黑不溜秋,挨骂是家常便饭常有的事,听惯了大人的骂声,耳朵里像是长满了茧,就不当回事了。只是骂过之后,就不敢明目张胆地从大人的眼皮底下或正大门跑出去,而要趁大人不注意时从边门蹑手蹑脚悄悄地溜出去。跑出去无非想找伙伴玩啥,很多的时候,还是想找个地纳凉。而纳凉方式又很自然,很简单,也很特别。 我的邻居罗水平家是高大的棋盘屋,是我夏天纳凉的好去处。因为屋里阴凉,不时还会吹来一阵清风,那种清凉是无比惬意的。以前我经常会到水平家乘凉,大人们也会把手里的活带到水平家去做的。有时奶奶和母亲到水平家剥豆子,有时是缝缝补补的针线活。我经常看到一些邻居一家人把饭端到水平家去吃,吹着凉风,吃饭也凉爽,还不时聊着天,有说有笑的,他们似乎忘记了夏天的炎热。我和水平有时在他家阴凉的天井傍下着象棋,乐此不疲。 我家门前是桐子树园,这是生产队在六十年代初种下的。桐子树长得很快,不到几年时间就又高又大,尤其是树枝上的桐子树叶,层层叠叠,宽大翠绿,像是一把遮天蔽日的大伞,又像是夏天遮荫挡阳的天然屏障。轻风夹着凉爽欢快地绕过稻叶、飘过田埂、越过树林,调皮地在我身上舞蹈,微微的风,丝丝的凉!我们经常把竹椅子搬到桐子树底下,坐上一会儿,静待着凉风,享受着树荫,真正体验到“大树底下好乘凉”这句名言的妙处。夏收夏种的大忙季节,不论男女,都要起早摸黑去收割早稻,抢收抢种,追赶季节,个个累得直不起腰杆来。中午休憩,大人们就会跑到桐子树底下去躲荫乘凉。树大招风,人人都懂,辛苦的村民期盼这股凉风。有时我还和一些同龄人还在桐子树园爬树比赛,从这颗树枝爬到那颗树枝,看谁爬得快. 那时没有电风扇,炎热夏天来了,大人就把藏在房间里的麦秆扇找出来,作为夏天的必备之物,大人们人手一把。说起这把麦秆扇,看似寻常普通,但是方便实用。编制的工艺可以见粗细。粗糙的扇子,扇面圆心连一个图案都没有,而有的则编的很精美,从麦秆的选择到圆心的裁剪加工,都很讲究且精致。做扇柄的材料是小竹片,长约一尺,宽约两指头,竹片从中间破开将扇子夹在中间,并用线装加固。一把麦秆扇只要使用和保管得当,非常耐用,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会用坏。盛夏的老屋里,经常可以看到爷爷奶奶坐在门边的竹椅子上,目光正视着外面火辣的太阳,没有听到多少对酷暑高温的抱怨,手里打着一把麦秆扇,悠然地扇着扇子,倒也清凉自在。父母因为白天要干活,只有中午回家吃饭或晚上才能看到他们扇麦秆扇。我们小孩子是轮不到的,因为扇子数量有限,有时大人干活累了,要叫小孩给他们打扇子扇风。由于我力气小,没扇几下手臂就发酸,于是放下麦秆扇跑开了,这时,大人也笑了。有时看到我们从外面跑回家汗流满面的,大人就会把手中的扇子递给我们,叫我们赶快扇几下,其时,我才能享受到扇子给我带来的阵阵凉意。 酷热的夏天,大人在田间干活,小孩也有任务。十一、二岁时,我就经常上地埂砍柴,家里的柴灶是个无底洞,为防晒避暑,我不得不早起,砍柴是累活苦活,一担柴禾挑回家,路上高低不平,深一脚浅一脚,没走多远就想歇脚。这时我的眼睛便在路旁扫视,只要见到有树荫,我就要放下担子迫不及待去休息。只要凉上一阵子,力气很快就会恢复,重新起步走路也会变得轻快许多,树底下的遮阴纳凉,在当时的作用是很大的,就像是清新剂和加油站。那时的夏天消暑也很简单,早上,母亲会煮一锅绿豆粥,用盆子装好凉开,午餐喝碗凉透的绿豆粥,十分舒服。剩下的粥装在铝锅内用凉水浸着,下午还可以吃。 老家门前有一堰塘,还有青石码头.水也不深,是个理想的游泳池。人站水中,水满半身,这个堰塘就成了我们夏天的乐园。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,都喜欢到堰塘里洗澡游泳,塘水清凉,泡着舒服,盛夏只有在水里最过瘾。每年夏天,我们就扑通一声往下跳。我的游泳技能就是在这堰塘里练就的。荷花盛开的时候,我们还下塘摘莲蓬,回家的时候,每人将一张大大的荷叶顶在头上,遮挡热辣的阳光。 我三天两头都想往水里跳,一天到晚都想泡在水里。可是大人只允许下午去,上午不能下水。有一回,看到父母出去干活不在家,不到中午,我实在难熬,就偷偷摸摸地跑到塘里洗澡了。我以为神不知鬼不觉,父母肯定不知道我去洗澡的事。就在我上桌子吃饭时,母亲似乎看出了什么迹象,忽然问我是不是去游泳了?我没有吭声,她让我伸出双手,我以为母亲要打我了,就吓得连忙缩回了手。但是母亲没有打我,而是在我的手臂上用指甲轻轻地一划,皮肤上即时显示出一条白色的痕迹。这时,母亲就拉下脸严肃地说:“你看,我一检查就知道了。”没想到母亲还有这样一招,真是服了。我无言以对,只好低下头承认。 傍晚时分,夕阳西下,老家门前的堰塘里顿时热闹沸腾起来。大人从田地里收工回来,整个人都是湿漉漉脏兮兮的,他们手拿着毛巾香皂,一个个到堰塘里洗澡。他们舒服地泡在水里,相互打招呼聊农事,双手忙着洗身子,他们要洗净身上的汗渍,洗净手脚上的泥巴,还要洗去一天的疲劳,然后借着暮色换好干净的衣服回家。而我们则是水里的常客,太阳还没西斜就在水里了,清清堰塘水,让我们度过了盛夏。 儿时的夏天连电风扇也没有,但家家户户都有扇子。晚上,每家都早早地将竹床搬到门前的坦场上。吃完晚饭,大家便坐在竹床上乘凉。大人们摇着扇子,聊着家长里短和庄稼的长势。我和小伙伴们去抓萤火虫、捉迷藏,玩得汗流浃背。玩累了,就躺在竹床上,在母亲扇出的习习凉风里进入梦乡。有时候,父亲会给我们讲很久远的故事,如西游记、牛郎织女、孟母三迁、凿壁借光等,我们总是听得很入迷,许多故事至今记忆犹新。农村的夏夜显得格外漫长,上半夜家中是没法睡的,屋内太热,加之蚊子嗡嗡叫,热得我满身痱子,这些痱子一不小心会长成疙瘩,甚至化脓开刀。小时候村里所有的孩子都长过疙瘩。一般都是大人帮孩子用手挤掉,孩子哭得喊爹叫娘,那个痛啊,直到脓头挤出才会好。 虽然夏天有那挡也挡不住的烈日,擦也擦不完的汗水,任何人都无可奈何,所能做的只是拼命地喝水,默默地忍耐。即便如此,我仍然希望夏天就是夏天的样子。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夏天,才能有秋天的收获。这样的夏天让人难以忍受,而大自然却一直在默默地忍受,让万物之根牢牢地扎入大地,从暑热中吸取能量,为秋天储蓄丰硕的果实。如果夏天不再是夏天的样子,秋天也不再是秋天的样子,收获的喜悦也就无从谈起。是啊,不管是过去的夏天,还是现在的夏天,都是季节里不可缺少的夏天。人生也有四季,每个季节都值得珍惜和拥有,酸甜苦辣才是人生原味,只要我们坦然接受从容应对,人生四季才会更加鲜丽多彩。人非万物,总是怕热的。既然无法改变夏热,就得自我调节,做好防暑防晒,万事适度。正如白居易所说,“热散由心静,凉生为室空”。夏日炎热,热凉皆由心,“非是禅房无热到,为人心静心即凉”。炎热苦夏,尽量保持心静安宁,心态平和,或许,我们就能化伏为安,清凉度夏了。 回想那个年代的夏天,虽然炎热,但还有地乘凉。而今,久住城里,生活环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。现在我们的周围都是水泥钢筋和沥青,门口不是浇筑水泥、沥青就是铺设花岗岩,那些高楼大厦的空调和公路的汽车排放,从高到低形成了一股股巨大滚烫的热流,炙烤着大地和人们,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,承受着无奈的煎熬。无数的空调外机喷薄出的热浪,形成的热岛效应,让夏天显得格外闷热。空调给人们带来凉爽的同时,对温室效应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,人和自然该如何和谐发展,值得深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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