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,檐角的风铃在春风里轻轻摇晃。我蹲下来替女儿小满系好红领巾,她书包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——里面装着昨夜叠的十二只白纸鹤,每只翅膀上都歪歪扭扭写着"英雄叔叔阿姨收"。
纪念碑广场的玉兰开得正好,雪白的花瓣落在墨色的大理石上。小满突然拽住我的衣角:"妈妈,为什么这些名字在发光?"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晨光正抚过镌刻的鎏金碑文,烈士的名字像一串星星跃出水面。
"这是太阳公公在给他们别勋章呢。"我握着她微凉的小手,感觉掌心沁出细汗。花岗岩浮雕上年轻的战士吹着冲锋号,小满踮起脚尖,把一枝沾着露水的白菊放在浮雕脚下。她忽然仰起头:"他们牺牲的时候,是不是和我差不多高?"
我的喉咙蓦地发紧。纪念碑投下的影子正缓缓转动,仿佛某种无声的日晷。远处传来少年先锋队宣誓的声音,稚嫩的童声撞在汉白玉栏杆上,碎成满地的清响。小满从书包里掏出纸鹤,一只只摆在纪念墙前。春日的风掠过广场,纸鹤的翅膀轻轻颤动,像是要载着那些年轻的名字飞向云端。
暮春的雨说来就来。我们躲进纪念馆檐下,玻璃展柜里泛黄的家书在射灯下纤毫毕现。小满把鼻尖贴在玻璃上:"妈妈,这个哥哥的字还没我写得好呢。"她指着的信纸上,歪斜的钢笔字洇开了墨迹:"等打跑了敌人,我就回家给娘修屋顶......"
雨帘中,纪念碑顶的红星愈发鲜亮。小满忽然说:"这些英雄叔叔都变成星星了吧?"我望着广场上渐次亮起的路灯,它们正接替太阳继续照亮碑文。"是啊,所以每到清明节,地上的人们就点亮思念,和天上的星星说说话。"
归途的公交车上,小满靠着车窗睡着了,怀里还抱着没送完的纸鹤。暮色里的城市华灯初上,每一扇亮灯的窗户都像一粒温柔的星辰。我知道当明天的太阳升起,纪念碑上的名字会再次被镀上金光,而某个孩子的心底,已经悄然立起一座小小的灯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