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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老家: 县城(都昌镇)

只看楼主倒序阅读使用道具楼主发表于: 2023-06-21

    我小时候居住的是老弄堂，弄堂里的左邻右舍大多是都昌人，都昌人下乡欢喜带回当地的土特产：薯粉、粉皮、豆豉、花生、豆参、干萝卜丝、干腌菜、干豆角。其中花生是我的最爱。“花生，都昌花生，好香好香咯都昌花生！”乡音浓浓的吆喝，磁性十足，我听着也唇齿生香，更别说轻轻地剥开花生的脆壳，褪去薄如蝉翼的红色面纱，里边躺着又白又胖的双胞胎宝宝——花生仁。
    我羡慕都昌人下乡，父亲晓得我的心思，告诉我爷爷奶奶早就过世，乡下的亲戚大都上镇定居，只有我的母舅一家还在乡下务农。父亲沉思片刻，也许觉得我到了应该下乡走一走、看一看的年纪。
    父亲讲话办事严谨，在我的印象中他从未打谎。就在那个承诺我的冬天，安排我随姆妈下乡。临行前的晚上，我兴奋万分，盯着房间里的天窗，辗转难眠，脑子里尽想象乡下该是什么样子，屋前的树上是否长满了花生，甚至送什么东西给乡下的母舅。
    姆妈笑我狗拿耗子。下乡送母舅的东西她早就准备妥当：瓷器渣胎碗结实耐用，经济实惠，都昌乡下特别作兴，谁家的菜碗柜内都有几只；饭古一对，花面是鸳鸯戏水，镶了灿烂耀眼的金边，盖子上还写了“永结同心”的娟秀楷书，漂亮得人见人爱。饭古是母舅嫁女陪嫁的，姆妈托熟人到一家大国营瓷厂里才买到。表姐结婚摆放新房的平头柜上，好有面子。
    第二天吃饱了午饭，父亲没有送我和姆妈去河西长途汽车站乘车，却带我俩到他上班的瓷厂里坐“便车”下乡。“便车”又叫顺风车。父亲瓷厂里拉货的“井冈山”牌汽车，恰好拉货去都昌乡下，刚好节约了我们来回的盘缠。父亲从包装车间抱来一捆包瓷器的稻草，铺在车箱里的货物上，感觉坐着或躺着都比较舒服，还透着一股稻草的清香。开车的司机是位头大颈粗、四十岁左右的男人，脸庞皮肤黝黑，满腮胡子，说话嗓门大，中气十足。父亲拿出一包带把的纸烟，塞进他蓝色工作服的上衣口袋里：“袁司机，路上多多关照！”“一定咯，放一百二十个心！”袁司机说起话来倒是和和气气。
    头次下乡，坐的是拉货的汽车，而且还是坐在装货的车厢里，蛮好戏咯。我不知道从镇上到乡下母舅家距离多少路程，该花费几多时间。汽车过了吕蒙渡，走上沙子公路，好像行驶在妇人家用的搓衣板上忽上忽下，颠簸厉害。汽车的尾部不间断地腾挪起黄色的沙尘。最尴尬是两车相遇，公路上瞬间像刮起沙尘暴，视觉模糊不清，司机不得不减速，鸣喇叭靠右缓行。感谢袁司机在车厢上安装了帆布雨棚，要不然待我到了母舅家，一定能从鼻孔里抠出两坨泥沙。
    顺风车毕竟没有花钱的买卖，当然比不上坐长途客车舒服。
   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，看厌了沙尘后面若隐若现的田畈和农舍，我打起了瞌睡。只是眼睛刚刚眯了一会，感觉汽车像只经受暴风骤雨的扁舟，忽然驶入了风平浪静的港湾。汽车停靠公路边上，断断续续发出沉闷的异响，好比哮喘病人上气不接下气。袁司机爬上车头，掀开引擎盖，眉头紧锁。他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了，果断判定是汽车化油器出了毛病。
    唉！这叫出门踩到了屎。
    好在他有修理技术，坐在副驾位置上的徒弟做做帮手。
    我和姆妈守着趴在公路边的汽车旁，干着急又帮不了忙。她抬头仰望天空，远方的夕阳已经西沉。她内心焦急，附在我的耳边：“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你的母舅家。”
    姆妈的担心，变成了现实。因为修理汽车时间很长，待到汽车重新在公路上生龙活虎，已经到了深更半夜。袁司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，说离我母舅家还有许多路跑，不妨在前面他的朋友家休息两个钟头，吃点东西填饱肚子。
    袁司机的朋友好会做人，热情地把我们迎进屋内，先是到厨房里引火烧灶，每个人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自家做的粉皮，然后把灶内的余火用铁铲铲进火盆，再堆上树蔸，顿时屋里气温直线上升。我感觉浑身上下暖洋洋的。
                  历经波折，清晨八点终于跨进了母舅家的门槛。
    母舅既惊讶又高兴。惊讶的是从镇上下乡一般要半下午才到；高兴的是王家的外甥头次来母舅家“过门”。他粗糙的手亲切地拉着我左看右看，上看下看，情不自禁说：“哇！又长高了好多。去年我上镇你才到我这里。”他把手放在胸前，掌心朝下比划。他又问姆妈，我是否已经发育。姆妈模棱两可，母舅更来劲：“到鸡囚抓两只子鸡公带回去，保证外甥吃了长得又高又大，结婚生崽，你早做妈mà妈mà（家乡作兴把奶奶称妈mà妈mà）。”
   “过门”在乡下充满仪式感。舅母从厨房里端来了点心——嘎嘎子（鸡蛋）煮面，催我趁热快吃。又笑容满面，轻轻地拍拍我的肩膀：“告诉舅母，喜欢么得？”我脱口而出：“都昌花生！”“么得？么得？”舅母瞪大眼再问。“都昌花生！”我特意提高了嗓音。谁知道话音未落，招来笑声一片。原来外甥头次到母舅家不是平常的串门走亲戚，母舅要热情隆重、高标招待。有个歇后语叫做“外甥打灯笼——照舅”，还有“母舅大似天”等等都说明这个问题。
    母舅塞了我一个红包，红包有厚度。舅母送我一段布料，挺括平整。家乡特产——都昌花生塞了满满一菜篮子。我兴高采烈：“姆妈，明年放暑假我再来。”姆妈轻拎一下我的耳朵，差点笑出声来。因为乡下“过门”只能一次，那有年年“过门”的说法。在姆妈眼里我还是不懂事咯崽。
    这次下乡既有拿更有吃。一桌丰盛好菜：豆参煮鲶鱼、香菇炖鸡、米粉蒸肉、肉末薯粉、炒粉皮、肉丸子……当年物资匮乏，母舅全力以赴，那是掏心掏肺。
    昨天恨不得长翅膀飞到乡下，第二天回去又恋恋不舍。因为汽车故障，打乱了我们住上一晚的计划。袁司机又归心似箭，我与姆妈刚落下饭碗，他就在村口按喇叭催我俩上车。卸了货的车厢好坐人，他还捎带了好几位穿着工作服的回乡与家眷团圆的师傅。
    父母辈生活的不容易。
    咔嚓！汽车又突然停在路边。我猛然一惊，心想莫不是汽车旧病复发？但这回袁司机轻松地跳下驾驶室，笑得特别灿烂，招呼我们：“大家歇一下，等我到家里恰口茶来！”“去吧！去吧！师母的茶好香好香，多恰几口……”车上的师傅们挤眉弄眼，话中有话，不厚道地笑得前俯后仰。
    原来袁司机的老婆也是农村户口，一直在乡下务农。因为昨天耽搁了行程，坏了他回家住一晚上的好事。（乡土拾贝老秋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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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昌零距离	积分 +40	加分专用：支持在线分享精神。	2023-06-22
快乐生活罗	积分 +21	加分专用：支持在线分享精神。	2023-06-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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