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乡门前的小河弯弯曲曲、逶迤蜿蜒。她虽不见经传,却地图上留名——号称都昌第二县城的三汊港重镇的三“汊港”,其中一“汊港”,指的就是我家门前的小河!
从穿着围兜在小河里划水,到如今白发苍苍,弯腰曲背,白驹过隙,一晃就是六十多年。人变老了,可记忆深处的小河依然是这么年轻貌美!
流经我们村落的那段小河,宽十来米,长一两里。其间的跨河渡槽、小桥、公路桥将两岸沟通;河水长流不息,源远流长!三座石坝,三次将小河拦腰切断,形成三挂“瀑布”。瀑布下面是飞流直下的河水冲刷而成的三个全石底的深谭。长长的小河,或沙滩浅浅,或深渊重重;岸势爽快时,直来直去,俨如铿锵丈夫,河道忸怩时,左躲右闪,酷似窈窕淑女;河里水草顺势溜,岸边柴芒随风倒。柳絮飘水面,菱香醉路人。更有一长溜的洗衣码头,每天演绎着村里的“新闻联播”。
最值得浓笔重彩的是小河里的鱼。小河直通鄱阳湖,汛期同湖水连成一片,尔我不分。鱼儿品种齐全,大小皆有。就因为这得天独厚的条件,成就了我一辈子也难于割舍的对鱼爱好!小河里的欢乐贯穿着我的一生!
最早的时候是在河里“甩”鲹鰷:从牛身上拍下野蝇,将野蝇浸泡在香油里。用火熏直的小山竹鱼竿,纳底线、铁丝钩。将油噜噜的野蝇甩到鲹鰷的身边,鲹鰷一个“箭步”吞下去,一提一个准。早年,我刚从学校出来没找到工作,便在队里挣工分。许多人认为划得来,拿工分请我帮他甩鲹鰷,今天想来,我原来是最早的打工钓鱼者啊!
随着年龄增大,觉得甩鲹鰷那藏藏躲躲、鬼鬼祟祟的动作不入大雅,于是便改为真正的“钓鱼”了。牙膏皮卷就的铅坠,大蒜杆扎成的七星漂,山边贫瘠土里的红蚯蚓……在家乡的小河里一钓就是几十年!初春钓草洞洞,清一色的乌背大鲫鱼;清明边开始钓浅滩,五花八门的鱼都咬钩;汛期用水草为饵,专门擒大草鱼。冬天来了,水清澈见底,那坝下深潭的鳑魮是永远也拉不完。
用青蛙钓“响水鲶鱼”也很有趣。响水潭的石缝里广多鲶鱼。用大粗钩,短粗线,硬竹竿,重铅坠就可以对付它。不过施钓的难度很大,必须苦练才可得心应手、成效卓著。双手紧握鱼竿,卯足劲,用力突然一抖,立即停住,使半水里的铅坠重重敲打水面,发出清脆悦耳的“噗噗”之声,循而往返。鲶鱼听见响声,以为是青蛙戏水,必定趋而食之。钓技高的人,三两下就能把方圆十多米以内的鲶鱼诱钓上岸。
小河里的赤眼鱼很多很大,一斤多重一尾,专门在浅水沙滩上浮游,见人就躲,用普通的方法很难钓得到。我们就用卡子对付它,很见效。“卡子”是用牙签大小、长短的一截有韧性的竹皮做成。用细线扎住卡子中间,再把卡子对折,用半厘米长的麦秆套住俩卡尖,使卡子不弹开。再在麦秆中间小心地插一颗麦子,露出半截。把一串卡子放流在浅滩上,赤眼鱼(鲤鱼也吃)吃麦子时,把麦秆咬破,卡子弹开,就把它卡住了。有一年,小河里的这种鱼几乎被我杀绝!
再说龙虾。龙虾现在已是席上之珍了,可那时小河里是患难成灾。多到你的蚯蚓下不到水底,就被龙虾截住。人们用的是两尺来长的矮竿,线的那头扎一坨蚯蚓(用不用钩无所谓),垂于水中。不一会就见竿子“拜年”了。轻轻的提起来,快出水面时,火速用小抄网捞住:半天就能擒获大半桶。开始吃得倒还新鲜有味,可吃多了就满身燥痒、拉稀跑后。慢慢地,城里人盯上它了,捕虾专业户便应运而生,诱捕的方法五花八门。渐渐地龙虾就凤毛麟角、难见踪影了。
遇上汛期,小河里的水汩汩从石坝泻出,同湖水交汇,形成重重漩涡,看得见小鲤鱼一群一群地迎水跳跃:钓鲤鱼的黄金时候到了。用黄心红薯切成小指头大小,在漩涡周边下钩,无须打窝,黑浮就是一条。仿佛永远也钓不尽!
鳑魮、麻古龙也多得发恶。对付这些小不点,也有绝妙的好办法。用一只大脸盆,将白色塑料膜布蒙在脸盆口子上扎紧,膜布中间挖一个小杯口子那么大的洞,脸盆里放一些酒糟、糠粉。将盆沉入水中,小鱼从小口里进去,再也出不来了。外面的鱼透过薄膜,看见里面忙忙碌碌的鱼儿,于是四处转悠,免不了也不幸进入死牢。
暴雨季节,河水猛涨,往日清澈的河水,变得浑浊起来。这时是罾鱼大好时机。一丈多见方的渔网,用四根竹子扎紧、绷平,平落在水底。每隔几分钟用大竹竿提起一次。不幸经过渔网的鱼儿,便束手就擒。退水之时,是罾虾的好时机,我们每家每户都有这些小虾罾!
小河里的欢乐还很多。我们用竹篾编织成桶诱捕黄鳝,用歪嘴鱼钩浮钓黄牙头,用倒须筒子拦捕鲹鰷……最大的欢乐还是小河里成百的团鱼,硬是被我一只一只的“打”上岸,直至我离开!
建三峡了,洪水不来了,鄱阳湖里的大鱼来不了了;山区的植皮好了,山洪不发了,河面的水葫芦冲不走了,横蛮无理地霸占着河面了…… 昔日欢乐的小河,渐渐离我而去了。但我决心从脑海里复制,把她粘贴到我的心尖上,收藏在记忆的长河,烙印在灵魂深处,珍惜到永远!